会员: 密码: 登录 注册   忘记密码?
为什么要聚在一起吃饭
栏目:社会时政  2012-11-23 10:05  
  

    几个世纪以来,在一些空想社会主义的乌托邦著作中,公共食堂制度——共餐制,是共产主义分配的一种传统形式表现,共食制度是符合早期共产主义原则的。


    法国19世纪空想社会主义者勒鲁在他的《论平等》中专门对这个问题进行了研究,认为公共用膳,“是平等人精神共同体的象征”。对“公共食堂”,较早的乌托邦作品中就有描述。古希腊柏拉图的《法律篇》中,就强调每个地区都要设立若干公餐所。


    16世纪的《乌托邦》写道:“每条街有宽敞的厅馆,位置的距离相等,每一座有自己的专名。摄护格朗特住在厅馆里。一个厅馆左方右方各十五户,共管三十户,集中在厅馆中用膳。各厅馆的伙食经理按时到市场聚齐,根据自己掌管的开伙人数领取食品。”“在规定的午餐及晚餐时间,听到铜喇叭号声,摄护格朗特辖下全部居民便前来厅馆聚齐。”


    16世纪的《太阳城》是这样描写大食堂的:“食堂的餐桌摆成两排,每张桌子的旁边都排列着两行座位,一行是男人的,一行是妇女的,大家保持肃静,鸦雀无声,有如修道院的食堂一样。用膳时,有一个青年人站在高处拖长声音高声朗诵圣书,但有时当某个负责人提醒大家注意其中某段的重要性时,也会打断他。一些穿得很漂亮的青年人敏捷地侍候人们用餐,看起来真是一幕非常动人的景象;他们亲切、有礼貌而谦逊地像朋友、兄弟、儿子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一样。”你看,这何止是吃饭的事呀!这是一项具有社会凝聚作用和教化功能的庄严的社会活动。


    共餐制是各取所需分配原则对应着的一种特殊形式,也是各取所需形式的一种替代。因为单就食品来说,既在大食堂集中享用,也就用不着“取”了。但是,“各取”与“共食”还是有着耐人寻味的区别的:“各取”意味着个体和家庭支配生活资料,意味着保持个体和家庭中的经济生活空间;而“共食”则相反。而从生活资料的量上看,如果量不足,则不敷取用;但量不足,却不妨碍“共食”。这就决定了,当各取所需的分配理想因为物质尚未“极大丰富”时,共食制大食堂就成了前者的低级替代品。这就是早期乌托邦选择共食制的原因,也是中国大跃进时代选择大食堂的内在逻辑。


    作为共产主义分配(消费)的一种传统形式,大家一块吃饭,比从公共仓库无偿取货更“形式化”,它并不是乌托邦分配必然的形式。在17世纪的德国人安德里亚的《基督城》里就记述的是各家从公共仓库里按定量取回食品回家食用。17世纪温斯坦莱的《自由法》中也没有记述公共食堂。


    早期乌托邦作品中的共食制终于在18世纪英国的葛德文的《论财产》一书中受到质疑:“财产平等制度不要求任何限制和任何监督。在这种制度下,不需要进行共同劳动,也不必设立公共食堂和公共仓库。所有这一切都是不顾健康思想的要求而指导人们的行为的错误的坏手段。”他显然把公共食堂看作对个人自由的限制。他还说:“我们为什么要举办公共食堂呢?难道我必须跟你们同时挨饿吗?我为什么要在一定的时间离开我在那里工作的博物馆,或我正在沉思的幽静场所,或我观察自然现象的气象台,而到专供吃饭使用的某个大厅,而不是按照理性的指令,在对我的工作最方便的地点和时间去吃饭呢?”这种对公共食堂的怀疑和否定,是基于人的自由和个体尊严的自觉。这也是公共食堂在西方晚期乌托邦作品中逐渐消失的根本原因。


    19世纪法国人德萨米的《公有法典》,还是把公共食堂重新摆到很重要的地位,专用一章来写“公共食堂”:“我们以公有原则为基础的思想体系的真正烙印,就是打在公共食堂上的,公共食堂是了解我们思想体系的关键。”


    为什么呢?因为:“公共食堂的主要目的在于发展和维持平等人中间的博爱感情。”谁说吃饭不重要?它在这里维系着一个理想制度的存废,从而具备了社会性、道德性和礼仪性:“男女两性和各种不同年龄的人,直到很小的孩子,大家都掺杂地坐在一起。大家都遵守最端庄的礼节,并享受最充分的自由。谈谈私事是允许的,但为了共同的利益,每桌要选出一位桌长。”我们不知道,这坐在一起吃饭的一桌人是永远固定在一起的呢还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桌长”是固定的呢还是每次吃饭临时选出来的?而坐在一起吃饭的人,除了吃饭以外还有什么“共同的利益”?作者都没讲。


    公共仓库和公共食堂,不仅停留在乌托邦空想作品中,而且确曾在19世纪北美实验公社中实行过。1928年在中国翻译出版的日本人波多野鼎著《近世社会思想史》就记录了当时“阿玛拿共产村”的情况:“各村建造四到十六个食堂,每一食堂有三十至五十个家族,在一处行膳食。”“衣食住三者,都由村里来供给;但其他的货财,各人都从各村所置的共同仓库里取得,共同仓库里贮藏着很多必要的物品。村人对于从这个仓库里取得的物品,并不付给货币;各人按照‘公平和正义’的原则,一年得从仓库里取得二十五元至五十元的信用,根据这个信用来领取物品。”据说,这个共产村从1840年起存在了八十多年,竟然比社会主义苏联的历史还长。


    德国人海因利希·卢克斯于19世纪末叶所著《艾蒂安·卡贝和伊加利亚共产主义》一书,记录了《伊加利亚旅行记》的作者卡贝领导的北美共产主义移民区的公社实验,其中描写了大食堂的情况:“学校以外的第二个主要建筑物就是食堂,它有三十米长十米宽,有十二道门,有十二个窗户。在食堂,餐桌排成三行,全体成员在那里日进三餐。……晚餐有煮得很出色的土豆炖肉。……午餐比晚餐要丰富:除了牛肉、鱼,还上了各色蔬菜和应时的水果。早餐有咖啡、牛奶、菜、鸡蛋……厨房所占用的劳动极少,全体厨师一共十三人,但却负担四百五十六人的伙食,谁当厨师用抽签办法解决。”看看他们的伙食水平,已让我们很替在上一世纪50年代的“大跃进”中同样搞大食堂的中国农民艳羡了。


    据康健的《辉煌与幻灭:人民公社警示录》,在中国的1960年,正当河南遂平县人民在饥饿的死亡线上挣扎的时候,《河南日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描写“龙沟食堂的光芒”:“这个公共食堂实际上是在1956年一次开荒中偶然产生的,一起开荒而合伙吃饭,是很自然的,不存在什么理论准备和继承。但后来就成了典型。龙沟食堂确实是一颗明珠,它不仅办得早办得好,而且还放出了共产主义思想的光芒。这个食堂的无人售饭制度,已经坚持了四年,没有错过一个馍;食堂小卖部无人售货实行了三年,不错一文钱。……公社化后,大规模的集体化生产,要求生活集体化相适应,公社党委5月初在龙沟召开了食堂现场会议,全社很快实现了食堂化,同时,龙沟食堂也在公社的具体领导和成千上万参观者的鼓舞下,取得了更大的成就,实现了吃水自流化,切菜机械化……”


    这一段出于当时记者与县委、公社干部“合作”的手笔,尽管可能有不实之词,但我们可以看出,这样的公共食堂更侧重于生活方式的“集体化”,而不是分配方式的“共产化”。


    从西方乌托邦作品主流总的趋势看,“共食”的传统到晚期乌托邦作品中已经式微。公共食堂在几个世纪的乌托邦著作中忽隐忽现,最终消失,有着什么意味呢?意味着人的自由价值逐渐高于社会集体道德的价值。

《乌托邦的细节设计:想得很美》

出版社:中国青年出版社 作者:马少华 ISBN:9787500698685
版次:1 装帧:平装 胶版纸 页数:355页 定价:¥33.00元 出版日期:2011-4-1

作者简介: 马少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副教授。曾长期担任《中国青年报》评论员、中国新闻名专栏“冰点时评”编辑,并与同伴一起创办了中国较早出现的报纸言论版“青年话题”。近年来在教学研究之余,先后在《新民周刊》、《中国新闻周刊》、《法制日报》、《北京青年报》撰写评论专栏,并兼职北京电视台新闻评论节目《今日话题》的主笔。著有21世纪新闻与传播学专业系列教材《新闻评论》。

内容简介:  本书着眼于细辨乌托邦著作的发展,不仅揭示出晚期乌托邦著作与早期乌托邦的重要差别,而且揭示出当代人的思想、当代问题与那些乌托邦著作在思想源流上真实“对接”的部分。   本书尽可能多地介绍和探讨了乌托邦著作中的细节,这不仅是考虑到它的知识性和通俗性,以区别于抽象的理论著作,而且是考虑到,那些对美好社会的想象和设计,本身都是细节化的。正是在细节的设计中,前哲们凝结了无数心血和深刻的寄托。

主要频道
关于我们
关于你们

中国出版对外贸易总公司 版权所有 京ICP备17030495号-2
客户服务热线:010-6426-3509  举报邮箱:xiandaiyuedu@cnpitc.con.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