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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问

  2013-07-10 11:02  

  

  第一章:勇剪辫子

 

  十九世纪末,西方的坚船利炮轰开了封闭千年的国门,摇摇欲坠的清王朝面对这种变局毫无阻挡之力。《南京条约》、《望厦条约》、《天津条约》、《北京条约》、《马关条约》、《辛丑条约》……如一道道紧箍咒拴在每一个中国人头上、拴在整个民族的头上,几千年的天朝上国荣光在短短百年被击得粉碎,中国人被耻辱性地称为“东亚病夫”。但就是在这一段岁月里,传承数千年的国之瑰宝——武术却迎来了一个高峰期。

  1888年,天津,形意拳高手车永宏击败日本军官板三四郎。

  1909年,奉天,太极、形意、八卦拳高手孙禄堂斗败欧洲格斗冠军彼得洛夫。

  1910年,北平,八极拳高手李书文力挫欧洲拳王马洛托夫。

  1919年,北平,回族武学家、太极、查拳高手王子平打败俄国力士康泰尔。

  中国历史上出现了罕见的武学高潮,也出现了一批武学大师,霍元甲、黄飞鸿、韩慕侠、佟忠义、杨法武、吉万山、马金镖、王芗斋、赵道新、李永宗……一个个骄傲的武者维护着民族尊严,社会上掀起了习武的风潮,武术成为国术,各地纷纷成立国术馆,希望以武兴邦、以武强民。一代宗师叶问也应运而生。

  1921年,广州,南中国的中心,也是当时各种进步思想与革命的中心,同时,更是南拳的中心。这一日,街上商贩们都早早收摊,留下空荡荡的街道。南北两侧出现两支游行大军,一方高喊着:“和平解决南北矛盾!不要战争!”另一方则回应着:“打倒北洋,打倒独裁!”两方代表了两股思潮:一方希望推翻北洋,一方则希望维持现状。很快游行变成武斗,上千人激烈扭打在一起。一只燃烧瓶带着革命的火焰直接扔向了路边一幢巨大建筑。建筑门口有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戒备,显然他们容许游行、容许武斗,但不容许任何人闯入甚至接近这幢建筑。

  建筑门口的牌匾写着“广州国术馆”。

  国术馆内,一场关系重大的比武大会正进行到关键时刻,这原本是一场南方内部的比武,只允许南方武者参与,但从北方南下的五虎打破了这种平和的局面。此刻,五虎之一蒋盛正站在擂台上傲视全场。台下,南方武林翘首撸大哥大吼一声跃上擂台,未想,撸大哥竟挡不住蒋盛三招,被蒋盛残忍拧断胳膊!五虎得理不饶人,一跃而起,将横幅挂上擂台,只见上面写着:“北方五虎吞羊城,南方逆党叩头拜”。

  这横幅表明了五虎闯进这场比武背后的政治目的,而且很显然是受北洋军阀指使前来。这一切让在包厢内观战的南方众军阀坐不住了,他们纷纷气愤地站了起来。原本,他们此次聚集在广州名为观赏比武大会,实为谋划团结南方举旗北伐。如今,北方欺上门来,虽然比武决定不了天下大势,但他们不能容许南方士气受辱。

  见状,一个年轻人终于坐不住了,年轻气盛之下便大喝一声:“我来试试!”他,正是初入武林的佛山叶问。

  叶问身边一个美丽女子慌忙阻止,伸手要拉叶问,却没拉住。女子急得大喊:“叶问!”

  叶问不管不顾,一跃上台与蒋盛对峙。

  女子急得要冲上台去阻止,一旁冲出一军装青年,拦住女子:“永成,你还想闹到几时?想想你的身份!你要上擂台跟叶问这个乡下小子同生共死吗?”

  女子名叫张永成,佛山望族出身,父母早逝后便一直寄居在伯父家中,她伯父乃是第一任驻美公使张荫棠,是国家数得上的大人物。军装青年则是广州政坛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名叫林青山,有着一张俊美的脸庞,留过洋,能办事。平日里林青山与张永成出双入对,所有人都认为他俩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张永成试图挣脱林青山的手,说道:“你没看见撸大哥只有两招就吐血了吗?”

  林青山却依然紧紧扣住张永成的手腕。他不明白,这个叶问才刚来广州几天,是个货真价实的乡巴佬和没脑子的武夫,张永成跟他认识也就这么几天,凭什么这么关心他?

  突然,叶问腹部被蒋盛一拳击中,吐出一口鲜血。

  张永成急了,喝道:“你放开!”

  林青山也急了:“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放!”

  这时,张永成回头恰巧看到蒋盛扣住叶问的胳膊……

  张永成急得回手一个巴掌重重地打在林青山脸上,奋不顾身地朝擂台冲去,但是来不及了,她耳边传来叶问骨头被折断的声响……

  叶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为什么会上台,他跟张永成怎么认识,张永成为什么这么关心他?这一切都要从十年前说起。

  十年前,一个老学究领着一群学生走在佛山桑园镇的街道上,少年叶问也在其中。此时,背后一群难民争先恐后地往这边跑来,还慌慌张张地喊着:“革命党杀来了!付红毛杀来了!留辫不留头!四五个村子都被付红毛杀干净了!快跑快跑!”

  付红毛,剪辫子的革命党,是这片区域名头最响最凶狠的。

  众人被逃难的人裹挟着一起奔到了桥边,过桥便是桑园镇了。没想到,被桥头上一群已经减掉辫子的年轻人拦住去路。领头的便是桑园镇小有名气的小诸葛林青山,他身后的人群举着一个横幅,写着“剪辫”二字。

  “诸位,中山先生说过,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则昌,逆之则亡。我林青山虽只是佛山一布衣,但今日也要高呼一声,革命正当时,我辈岂能落于人后?要过桥,都得剪辫子!”

  众人都慌了,纷纷往后退。林青山的老师在人群中气得发颤,冲上前怒骂:“混账,混账!你……你也是老夫教出来的!你……你怎敢如此大逆不道?”一旁的叶问眼神中充满好奇和疑惑。

  林青山傲然回答:“紫禁城里的皇上是你的皇上,但不是我的皇上!”

  那位老学究气得就要抽林青山巴掌,却被林青山一把抓住。林青山高喊:“新时代已经来了,不仅我剪了,老师这辫子也该剪了!”

  此时,叶问突然上前问道:“青山哥,为什么要剪辫子?”

  “这是革命,你不懂!”林青山俯看叶问。

  “剪了辫子革命就成功了?”叶问疑惑。

  林青山出生于一个文化世家,但乱世文化不值钱,父母早亡后他被叶家收留。叶家如今是佛山首富,桑园生意做得很大,但叶家并未为富不仁,对邻里总是竭尽所能相助,这些年来对林青山也是很照顾的。比叶问年长几岁的林青山博览群书,并接触到很多外头的新思潮,他自认为自己绝不会被局限在桑园镇,自己是一定会干出一番大事业的,但想不到此时却被叶问给问住了。

  此时,远处枪响。群众们害怕又疯狂地冲过桥去。林青山突然一剪刀下去,老学究的辫子落地。老学究颤颤巍巍跪下,捧起辫子泪流满面……林青山露出骄傲的神情喊着:“剪,都给我剪!”

  叶问气喘吁吁地跑回家,当头就问父亲:“爹,为什么很多人不愿意剪辫子?”

  叶霭多耐心回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剪辫子就是不孝,当然不能剪。”

  “指甲也是受之父母,为什么要剪呢?”叶问反问。

  叶霭多一愣,看向一旁的妻子,叶夫人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爹,娘,孩儿觉得孝不孝应该在心里,跟辫子没有什么关系!”

  叶霭多哑然失笑:“你这孩子,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一家人正说着,突然远处传来阵阵枪声,叶夫人顾不上其他,着急地催叶问回屋。

  天色渐黑。叶家院子内,护院严冬领着手下提着灯笼,将叶府照得灯火通明,严加防备。房内,叶霭多与妻子正睡着。突然,一声尖厉的枪响划破寂静,两人都紧张地起身。

  他们来到院内。

  “谁在放枪?”叶夫人问。

  严冬指着一个低头认错的护院答道:“这小子太紧张,在外头巡逻的时候,看到黑影以为是付红毛的人,手一抖就放了一枪。”

  突然间,轰隆一声,只见一头死牛从天而降,砸到院中。

  众人都明白这是付红毛下的最后通牒。突然一个丫环哭哭啼啼冲过来,喊着:“少爷,少爷不见了……”

  叶问不见了,院子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叶问在哪儿呢?他此刻正趴在郊外土地庙外的一棵树上,偷窥着庙门口空地上三三两两烤着火的革命党人。这些革命党人衣衫不整、狼狈不堪,而且都剪掉了辫子。叶问发现一个长相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正在一个水桶旁用马刀刮着胡子,两旁有人递毛巾和剃刀。汉子刮完胡子,用水洗了把脸,随后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一边擦一边朝叶问藏身地走去,突然间发力,一拳打在树上。叶问哪还抓得住,直接从树上摔了下来。

  汉子抬脚就要踢,但一打量发现竟是个小孩,收腿改为勾腿,将叶问勾住。

  叶问落地,但是毫不慌张,淡定地拍拍屁股上的灰,出人意料地首先开口问道:“你就是付红毛?为什么是黑头发?”

  所有人都被他逗乐了。

  叶问再问:“你为什么要剪人家辫子?”

  汉子吹胡子瞪眼道:“我还没问你呢!你倒问起我来了!看来是个傻孩子,叫什么名字?”

  “叶问!”叶问也不隐瞒。

  这名字一出口,众革命党人一个个眼睛发光地盯着他,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正寻思着怎么向叶家发难呢。

  汉子一把揪住叶问脖子,将他提起来,恶狠狠地说道:“我现在不剪你辫子,但要剪你手指!”

  “为什么?”叶问疑惑。

  汉子提着叶问走到一块石头前,将他的手摁在石头上,笑道:“刚给你家送了头牛,没想到回礼这么重,把独生儿子给送上门来了。”

  汉子说着拔出刀,比划了一下叶问手指的位置,叶问却一点不怕的样子。汉子有些疑惑:“小兔崽子,你不怕?”

  “怕有什么用?你们这么多人,我只是个小孩,我只能任你们宰割。”这回答真够实在。

  此时叶家大院内也是一片大乱,护院严冬深感失职,将气撒在儿子严春来身上,认为他没能照顾好少爷叶问,罚他跪地认错。春来也是个倔脾气,虽跪着却不服气:“我又不睡在叶问房间,他溜出去我哪管得住?”

  正在气头上的严冬大骂:“还顶嘴?好,跪到天亮!”

  严春来敢怒不敢言,只好愤怒地瞪着爹。

  叶霭多和妻子倒是看不过去了,劝道:“严师傅,让孩子起来吧。”

  没曾想,严春来倔强地撇过头道:“不要你们假好心!”严冬一巴掌狠狠抽在春来脸上。

  一个护院匆匆跑进来,突然就瘫倒在众人面前,手上捧着一个被布包着的东西,虚弱地说道:“老……老爷……”

  严冬一把拿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根手指头!

  叶夫人的眼泪“唰唰”就下来了,问道:“人……人呢?”

  护院回答道:“留下……留下一句话,明日备齐三千两白银,送到城郊土地庙,然后……然后就走了。”

  “这兵荒马乱的,哪里能弄到三千两银子啊!”叶家虽为佛山首富,但近期生意周转不灵,手头上可调动的资金不多。

  严冬上前拍着胸脯说道:“老爷、夫人放心,我现在就去会一会那个付红毛!严冬就是丢了命,也要把少爷救回来!”

  严冬在众人的期待下出发,没想到两个时辰后却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他在蒋盛手下没过十招就被打败了……

  土地庙外,叶问坐在地上,右手手掌缠着绷带。汉子坐在他面前,盯着他看,笑呵呵地问:“小兔崽子,手还疼不疼了?”

  叶问摸着缠着绷带的手,答道:“我疼,可我还是想说,我以为你们革命党专门剪辫子,没想到干的却是砍手指、抢银子的事。你们要是早说,镇上的人也不用操心该不该剪辫子了。”

  一个书生气的中年男人正在旁边磨一把剪刀,听到叶问的言语,看了他一眼,继续磨剪刀。

  “剪辫子、砍手指都是为了抢银子,不仅如此,世上所有事最终都是为了银子!”汉子大笑。

  “我不这么认为!”叶问斩钉截铁地说道。

  蒋盛诧异地盯着叶问,嘲笑道:“你懂什么!要是所有人都把辫子剪了,我们革命就成了,革命成了,我就是开国元勋,能当大官,当了大官就有数不清的银子!”

  叶问挖苦道:“这就是你们要剪辫子的原因啊。”

  磨剪刀的中年男人起身走到叶问面前,恶狠狠地说道:“小兔崽子还有心思问这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危险,真的会要了你小命的!”

  叶问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你是专门磨剪刀、剪辫子的?”

  磨刀男子答道:“随军剪辫师,这些年才有的新职业。一刀下去保证根根都断,绝不连一根。来,我帮你剪了。”

  “我不要剪。”叶问拒绝。

  “你没听说过付红毛留辫不留头的规矩?”男子继续恐吓。

  “我想知道为什么要剪辫子,为什么要留辫不留头?”叶问追问。

  磨刀男子认真地回答道:“其实,明朝的时候,我们都是束发。满人入关时,很多知识分子跪迎,到了要剃头留辫时,就起来造反了,知道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么?”

  叶问摇头,他确实不知道,因为老学究没有教过他这些。

  “多少国人为了保住头发,不愿意留辫子,丢了性命。这些人肯定想不明白,现在不用留这根辫子了,大家又为了留辫子而不怕被砍头。小鬼,你说奇不奇怪、滑不滑稽?”

  叶问崇拜地看着磨刀男子,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啊?”

  “一是多看书,看不同想法的书;二是跑码头,看不同生活和不同想法的人和事。我们这个国家活了很多很多很多年,发生的事很多,怪事更多。等你慢慢长大,你就会接触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事,你要靠自己去琢磨,更要问他人,一问一问又一问,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

  叶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天一亮,叶霭多与林青山提着东拼西凑筹来的二千两银子过来了。

  汉子开门见山:“银子呢?”

  叶霭多小心谨慎地说道:“三千两一时半会筹措不到……”

  汉子拔出刀,插在地上,厉声道:“银子和你们叶家的种,你选!”

  林青山冷笑道:“你们挂着革命的羊头,卖着土匪的狗肉!”

  众人愣住。

  一旁土地庙内,叶问正趴在窗沿上看着外头。

  磨刀男子看着外头的林青山,若有所思,对叶问说道:“你乖乖在这待着,乱跑杀无赦。”说完走出土地庙,走到林青山面前,问道,“小兄弟,你看我们现在身上拖片挂片,腹中叽叽咕咕,你可有什么良方妙计,解一解革命军的燃眉之急?”

  林青山不屑地撇了对方一眼:“你是何人?”

  “在下军中一小卒,专职剪发。”磨刀男子笑答。

  林青山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道:“我和你们付司令交谈,请你不要多话。”

  磨刀男子一愣,看了看汉子,汉子会意,说道:“我们军中皆兄弟,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林青山傲然道:“武昌已光复,全国人心思变,广州城中父老百姓一向有革命传统,你们若是端正品行、严明军纪、拿下广州,要钱有钱、要兵有兵。”

  磨刀汉子若有所悟,点破道:“小兄弟,看来你倒不是来救人,而是来卖弄心中之学的。”

  带着林青山前来的叶霭多倒是吃了一惊。

  土地庙内,叶问也是一怔。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捂住叶问的嘴巴,叶问惊恐地回头,看到是于凤九。这于凤九佛山无人不知,一身功夫了得,更了得的是多年来一直护着佛山百姓,是佛山所有人都尊重的一位大侠。看到他出现,叶问松了口气,喜道:“于师傅,你怎么来了?”

  于凤九做了个嘘的手势,轻声道:“我带你走。”没想到,叶问却阻止道:“等等,听他们说完。”

  于凤九诧异地看着叶问,没想到这小小少年如此胆大,而且对这种谈话如此感兴趣。

  土地庙外,林青山慷慨激昂地说着:“生逢乱世,志当存高远!”

  磨刀男子对答如流道:“革命最大的敌人就是野心。一次次革命的失败,为什么?就是因为野心,革命的成果一次次被窃取。林小兄弟,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革命?”

  林青山冷哼一声,懒得理会。

  磨刀男子继续:“因为我看到了现在大清朝的腐败、落后,所以我站了出来,参加革命。我为的不是做什么开国功勋,而是为了这里。”磨刀汉子拍拍自己的心脏,“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林青山冷笑道:“都像你们这样,鼠目寸光地革命,革命成不了。”

  磨刀男子笑道:“我倒认为恰恰相反,如果每个革命者都鼠目寸光,只想着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而不是去想着打广州、打京城,做什么开国功勋,这个革命才能真正的成功。”

  土地庙里突然的枪声阻止了二人的辩论。众人大惊,一个士兵狼狈地跑出来,喊道:“孩子被劫走了!”

  汉子大怒:“耍诈?你们有种!”

  叶霭多与林青山对视一眼,也都疑惑不解。

  叶霭多慌忙解释道:“误会,我们确实是想来好好谈的,我们没耍诈。”

  汉子拔出枪,顶住叶霭多的脑袋:“小鬼没了,那只能委屈你了。”

  此时,于凤九从树林里走了出来,说道:“人是我救走的。”

  叶霭多也认得于凤九,立刻明白怎么一回事了,显然是于凤九出手相助。

  “在下于凤九!生在佛山,长在佛山,与付兄十八岁开始革命不同,我十八岁开始用自己一身武艺来保护佛山的百姓。叶家虽富,但从未不仁,所以,叶家独子被绑架,我不得不出手。”

  “挺有种的,劫了人,还敢回来!”汉子说完,心头暗自敬佩。

  “于某人是武林中人,听说付连长也是会武之人,如果不嫌弃,我愿以武林规矩与付连长解决此事。”于凤九说道。

  “好,给你个机会,不过还是老规矩:你赢,人带走;你输,就不是三千两,是一万两!而且,一天之内就给老子把银子送来,否则让叶家鸡犬不留!”汉子说道。

  于凤九也不多话,摆出手势道:“鹤拳于凤九,指教。”

  于凤九一招就将汉子打倒在地。汉子起身再打,又被打倒在地。汉子不服,还要再打。此时,磨刀男子出手了,怒斥道:“学艺不精,就老老实实认输,死缠烂打有什么意思?退回去。”

  众人都糊涂了,这是唱的哪一出?

  汉子心里不服,但无可奈何,往后退去,嘴角嘟囔着,显然怕这磨刀男子。

  磨刀男子笑着走上前来,拱手道:“在下付征云。”

  一旁,叶问突然从树林中冲了出来,气呼呼地说道:“你这剃头师傅,骗人!”

  付征云笑道:“你这小鬼,怎么又自投罗网了?”

  叶霭多赶忙上前护住叶问,急忙要看叶问的手,叶问扯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五指完好。叶霭多大吃一惊。

  叶问笑道:“他们划伤了我的手指,却没砍下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叶问走到付征云面前,问道:“你才是付红毛?”

  付征云笑着点点头。然后,他解掉佩刀、配枪,脱下外套,走到于凤九面前,自报名号道:“太祖长拳付征云。”

  于凤九回应道:“鹤拳于凤九。”

  双方交手,十来回合,险象环生,但谁也不能击败对手。

  付征云一个箭步跳开,于凤九也跳开。

  付征云佩服道:“好功夫。”

  “付连长虽居军旅,这身功夫却足以立足武林,佩服,佩服。”于凤九也心悦诚服。

  付征云说道:“太祖长拳乃福建南拳一脉,明末之时,与我们广东南拳这一脉都曾投效国姓爷手底下反清复明,同生共死过。”

  于凤九点头道:“广州大大小小百种南拳拳法,追根溯源都是源出南少林,我们两门之间还有些同门之谊。”

  一旁,叶问疑惑地询问父亲:“功夫怎么有这么多花样?”

  叶霭多摸着儿子的脑袋:“我们这个国家上下五千年,历史太长了,能真正传承下来的并不多,功夫就是其中之一,自然是博大精深。”

  付征云豪气地说道:“今日比武打个平手,可谓是不打不相识,以前的事都是一场误会。”

  一旁一直被误认为是付征云的汉子蒋盛还想说话。

  付征云怒斥道:“闭嘴。”蒋盛再不敢多说。

  叶家一众正想告辞,叶问突然上前问道:“既然你是付红毛,那你说,为什么要剪人辫子?”

  付征云却看向林青山,笑道:“林小兄弟,你说呢?”

  林青山一时语塞。

  付征云说道:“林小兄弟,你不如这位叶小兄弟!”

  林青山脸色涨红。

  “叶小兄弟,你说革命是好是坏?”付征云问叶问。

  林青山抢着回答:“自然是好。”

  付征云笑道:“那可未必,历朝历代,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每一次革命都要死千千万万的人,最后的结果也不一定好。”

  林青山气道:“那你还革个屁命!”

  付征云答道:“革命成功以后不一定好,但现在这个国家一定不好!革命前途茫茫,但真正的革命者,看的永远是前方。”

  叶问一怔,付征云的话触动了他,让他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但又懂得不透彻……

  叶霭多上前:“我知道付连长现在有些困难,这一千两银子就当我们叶家支持革命事业。”

  付征云也不推迟,接过银子,谢道:“好,雪中送炭,我收下了。将来革命成功,付某定当奉还!”

  “不过在下还有一不情之请。如今天下形势扑朔迷离,今日革命党,明日八旗军,我若没了辫子,你们一走,我如何是好?叶家桑园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如何是好?所以请付连长容我们暂且留着辫子。”叶霭多说道。

  付征云点点头。一旁,叶问眼珠转动,仿佛下了什么决心!而林青山则看着付征云,仿佛期待着付征云能指着自己,让自己跟随他干革命,这也是他自告奋勇陪着叶霭多前来此处的真实目的。但他失望了,付征云看都不看他,转身朝别处走去,林青山咬牙切齿,郁闷万分。

  付征云又来到土地庙,他收拾东西,准备开拔。突然,他看到磨刀石和剪刀旁留着一根辫子,而且显然是小孩的辫子!付征云拿起辫子,恍然大悟,自言自语地笑道:“好小子!”

  回去的路上,叶霭多与于凤九急坏了——叶问又不见了!突然,叶问从一旁树林里跑了出来,他竟然把辫子剪掉了,众人愕然。

  叶问笑着一甩头发,问道:“爹,怎么样?”

  “臭小子,说拉屎,竟然是去剪辫子!”叶霭多气坏了,但又拿儿子无可奈何。

  林青山诧异地看着叶问,不敢置信。

  付征云赶了过来,蹲到叶问面前,把辫子放到叶问手上,说道:“辫子你拿回去。”

  “我不要了!你说得对,没辫子不一定好,但有辫子一定不好,所以我不要了!”叶问答道。

  付征云一怔,随后笑了,捏捏叶问的脸蛋道:“拿回去,留着。记住,人生这条路很漫长,会遇到很多道坎,面对一次次痛苦的割舍,每当你失去勇气的时候,看看这根辫子,想想小时候的自己做出了一次多么勇敢的割舍。”

  叶问郑重地接过辫子。

  付征云起身,走到叶霭多面前,真情实意地说道:“你生了个好儿子。”

  叶霭多看着叶问,也笑了。

  付征云又看向林青山,林青山有些期待地回视。

  “林小兄弟,法国大革命时有一句话,我送与你,革命,革命,多少罪恶借你之名而行。望你三思!”付征云转身,上马,扬鞭。林青山脸色苍白。

  叶问突然挣开父亲的手,往前跑了几步,喊道:“付大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再相见?”

  付征云没有回头,摆摆手,渐渐远行。叶问不舍地看着付征云的背影。

  林青山愤恨地看着付征云的背影,喃喃道:“付征云,你有眼不识宝……”

  叶问询问道:“青山哥,你说什么呢?”

  林青山没好气地甩开叶问的手,快步走了。

  清朝本已摇摇欲坠,不曾想覆亡如此之快,快得甚至让人无法相信。三个月后,清王朝便正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桑园镇的人们也都已剪掉了辫子,却还有一人依然留着那扎眼的大辫子,而且这人还在城门口吆喝着:“找钱啦,找钱啦,要找钱的赶紧过来。三百零五个铜钱兑一角啦!亏本啦,都赚不回体力钱呀!赶紧,赶紧,错过就没啦。都过来,都过来,三百零五个铜钱兑一角啦,我陈华顺一趟全收了。”

  这汉子挑着两个古色古香的木头柜子,做着一种叫“找钱”的谋生差事。这找钱其实就是用角币兑换百姓手中的零散铜钱,然后将兑换来的铜钱去钱庄换成整钱,赚取其中的一些差价。因为铜钱重,而太少量的铜钱也没法去钱庄兑换角币,所以找钱生意可以比法定的兑换额度多一点地从百姓手中兑换到铜钱,然后按法定额度去钱庄兑换成角币,其中的差额就是找钱的收入。这生意也不好做,往往要凑齐满满两箩筐的铜钱才会挑去钱庄,两箩筐的铜钱可不轻,一般人还真挑不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体力活。

  这汉子名叫陈华顺,是当地有名的找钱生意人。人们甚至都忘记了他的名字,只是称他为“找钱华”。

  找钱华吆喝着:“三百零五个铜板兑一角啦。”

  前来兑换的老百姓渐渐用铜钱压满了两个箩筐。百姓好心提醒道:“找钱华,别贪多,再多可挑不动了。”

  陈华顺笑道:“空着呢,只管换,我陈华顺要是挑不动,这些钱都分给大家。”

  众人兴奋鼓掌,有很多人甚至奔回去取钱。

  “我都许这么重的诺了,大伙也给点面子,再来点。”陈华顺继续笑盈盈地说道。

  此时,几个大妈各捧着一大堆铜钱过来,问道:“找钱华,收不收?”

  “收!”

  终于,箩筐满满当当。在众人的喝彩声中,陈华顺用三根扁担一起挑起箩筐,边走边说:“诸位乡亲关照陈华顺的生意,陈华顺谢过了。走喽!”

  突然,有一群孩子拿着剪刀跑过来,口里喊着:“剪辫子,剪辫子咯!”

  陈华顺色变,加快脚步逃跑。孩子们追着陈华顺,一个劲儿地喊着:“猪尾巴,猪尾巴!我们要革你的辫子!”

  陈华顺好不容易摆脱了孩子们的追赶,挑着铜钱进了钱庄:“老板,兑银元。”

  两个伙计拿着算盘出来。

  “汇率怎么样?”陈华顺边擦汗边询问。

  “今天一银元当十角,一角兑三百枚铜钱。”伙计答道。陈华顺点点头。

  “你这还真是辛苦钱,这么两箩筐还赚不到两角钱的差价。”伙计都为陈华顺心疼了。

  陈华顺憨厚地一笑:“积少成多,也没别的本事,只能靠力气。”

  陈华顺收起赚来的几角钱如释重负地走出钱庄,正遇于凤九走过,于凤九主动打招呼:“陈师傅。”陈华顺装傻,看看四周。

  于凤九笑道:“陈师傅!”

  陈华顺惶恐道:“哪敢当于师傅这么称呼,罪过,罪过!”

  于凤九是会武之人,所以他看得出陈华顺这人并不简单,只要此人不为恶佛山,于凤九倒也不会为难他。正巧一旁有孩子们围闹,陈华顺赶忙借口前去看热闹,避开于凤九。

  孩子们围成圈,严春来正与叶问比斗。叶问不是严春来的对手,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起来……

  陈华顺看不下去了,说道:“春来从小跟着他爹练拳,叶问哪是对手!”

  站在陈华顺身后的于凤九笑而不语。严春来又是一套拳法上来。

  叶问眼前闪过当初于凤九跟蒋盛交手时候的招数,他有些笨拙地模仿了起来,严春来竟然没有打中。陈华顺与于凤九眼中都闪过异色……叶问又模仿了一招,竟然打中了严春来。陈华顺与于凤九诧异。于凤九瞄向陈华顺,两人眼神相汇。陈华顺慌忙避开了眼神,挑起担子就走。

  叶问兴奋地跳起来,欢呼道:“我成功了,我把春来打倒了!”严春来愤怒起身,对着叶问一顿打,叶问又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叶问兴奋地冲进于凤九的武馆,直接跪倒在于凤九面前说道:“于师傅,您给我出的题我解了,我把严春来打倒了,您收我为徒吧!”

  于凤九却笑而不语。

  叶问着急了:“于师傅,我真的把他打倒了,我没骗您。”

  “我看到了。起来吧。”于凤九示意叶问起来。

  叶问兴奋起身,以为于凤九愿意收自己为徒了。

  没想到,于凤九说:“叶问啊,你能吃苦,有拼劲,人也聪明,谁都喜欢收你这么一个徒儿,但你还得做一道题。”

  “您耍赖!”叶问都快急哭了,这些日子,他为了拜于凤九为师可受了不少苦。

  没想到,于凤九竟然答道:“就当我耍一回赖吧。”

  叶问无语,无奈地问道:“什么题目?”

  “我教你三招,看你能不能剪下陈华顺的辫子!”于凤九说道。

  叶问疑惑,但也不多问,示意于凤九使出三招。

  “看好了!”

  于凤九伸出两根指头,如剪刀般剪了三下,如清风折柳,招数轻巧而潇洒。叶问瞪着眼睛愣住了。于凤久其实是想叶问能够发挥出自己的创造能力。

  天色暗了下来,叶问一直在想着于师傅的动作,突然,他想起什么,转身朝外飞奔。他一路奔到了码头。林青山正提着行李,准备登船。

  “青山哥,青山哥。”叶问喊着。

  林青山回身,叶问跑上前来:“青山哥,你去了洋人那,可要记得给我写信啊。”

  “我会告诉你,付红毛错得多离谱。”林青山依然是那么自傲。

  叶问一愣,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叶问,付红毛跟你说的也不是真理。近两百年,英国执世界之牛耳,我要在那找到革命真正的答案,我要找到为什么剪辫子真正的意义!”林青山说着从包袱里掏出辫子丢入江中。

  “我走了!”林青山转身上船,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挥了两下。

  “青山哥,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桑园镇,记得给我写信!”叶问站在岸边摇着手。

  这一日,陈华顺挑着箩筐走在街上,继续着自己的找钱生意。跟往日一样,一群小孩拿着剪刀追了过来。陈华顺驾轻就熟地逃跑,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但紧接着却有了变化,不知谁在地上撒了一把黄豆,陈华顺站立不稳而跌倒。前方叶问放下手上装豆子的箩筐冲上来,抓住陈华顺的辫子就要剪。陈华顺推开叶问,起身就走。未想,叶问从怀里掏出一把大剪刀,使出自己设计的招,剪陈华顺的辫子。陈华顺闪转腾挪,问道:“是于师傅叫你来剪的?”叶问不理,使出最后一招,整个人贴在陈华顺背后,剪刀张开,陈华顺的辫子缓缓往下落……叶问一夹,“咔嚓”一声……

  于凤九在武馆内踱步,有些焦虑。叶问兴奋地拿着辫子跑进武馆,喊道:“于师傅,辫子来了!”

  叶问递上辫子,于凤九接过,有些疑心地问道:“真的是陈华顺的辫子?”

  叶问拼命地点头。

  于凤九有些兴奋地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又有点不放心,回身询问道:“你剪下来的?不对,不可能,是他自己剪的吧?”

  叶问尴尬,挠挠头。叶问并不擅长撒谎,被于凤九一点就招,只得老实交代:“我苦练招式,一照面,我就使出这招,随后这招,最后这一招,眼看着就要剪掉辫子了,没想到……”

  原来刚才叶问“咔嚓”一刀,眼看辫子就要剪下来,未想,陈华顺一个凌空翻身,辫子在空中抛出一个美妙的弧线,逃过剪刀的“虎口”。叶问看着手中的剪刀,郁闷不已,大吼一声,冲上去乱剪一气,陈华顺轻松地闪躲。

  “你剪不了的,回去吧。”陈华顺劝道。

  “一天剪不了,我就不信一年还剪不了,我天天剪!”叶问来了牛脾气。

  “小祖宗,你何必呢!”陈华顺郁闷坏了。

  叶问继续冲上去剪,陈华顺苦着脸,左躲右闪。

  “罢了,罢了,拿去给于师傅。”陈华顺出手,夺走叶问的剪刀,一剪子剪掉了半根辫子。

  于凤九听完叶问的叙述,看着手中的辫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叶问哀求道:“于师傅,您就收了我吧。”叶问跪下就要磕头。

  于凤九拦住道:“起来吧。我不会收你为徒,但我可以教你武功。起来吧,你不用行弟子之礼。”

  叶问疑惑问道:“师傅,为什么?”

  “你以后会明白的。你知道咏春吗?”于凤九扶起叶问,摸摸叶问的脑袋道。

  叶问摸着脑袋疑惑不已。

  (完)

 

 

  书名:《叶问》

  出版:江苏文艺出版社

  ISBN:978-7-5399-6122-4

  作者:范小天  张炭  朱逸立  任莎

  时间:2013年5月

  定价:29.80元

  开本:16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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